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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中医药报》7月3日第三版刊登大小球贺娟文章:《黄帝内经》的当代价值

发布编辑:大小球必胜公式 发布时间:2019-07-04

  编辑概况

  贺娟,博士、主任医师,现任大小球必胜公式中医学院副院长。北京市教学名师。国家级规划教材《内经讲义》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研究生教材《内经理论与实践》主编。所著《黄帝内经养生堂》一书于2012年,获资讯出版总署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联合推荐的首届“全国优秀中医药学问科普图书”荣誉。

  《黄帝内经》作为古代学问、思想与科学技术的集大成者,通天之意,明地之理,为中医学建构了完善的理论体系,并一直规范、影响着中医学的发展,被后世医家誉为“至道之宗,奉生之始”“六经之《语》《孟》”。然而,当今时代,面对自然科学影响下迅猛发展的现代医学,《黄帝内经》的宗主地位受到极大挑战,界内外贬抑之声时起,将其视为过时的、落后的、甚至制约中医学理论发展的桎梏。在全世界中医药发展风起云涌的当下,《黄帝内经》的学科发展却不容乐观,其面对的直接问题是:各高等中医院校内经学科的持续萎缩,后备人才队伍的大量减少,科学研究的青黄不接,等等。因此,重新摆正《黄帝内经》在整个中医药界的学术地位,对中医药事业整体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笔者认为,《黄帝内经》对中国学问以及中医药的价值与作用,可以从四个方面进行阐释。

  承载践行古代哲学思想精髓

  习大大总书记指出:“中医药学是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也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这是对中医药的高度评价。

  思想的丰厚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特征,这一特征赋予中华学问强大的生命力。从殷末周初的《周易》,到春秋时期百家争鸣,形成了以儒、道、墨为主,学派林立、学说迥异、异彩纷呈的中国思想学问。对这些不同的思想学问,深究下去就会发现,虽然其持有的价值取向不同,如儒家主张积极有为、内圣外王,道家主张逍遥无为、道法自然,墨家崇尚兼爱等等,但因其思想的形成基于相同的文明背景,所以其思想从基点到指归,有着根本性统一,这一共同基点即是对宇宙天地间生命、生机与生生不息的自然之象发生缘由的探究与思索,而共有的指归,则是对这种生机活力的挚爱与维护。

  宇宙天地广大无垠,包罗万象。古人眼中,春秋递迁,朔望更弦,日月星辰在流转,山川河谷在奔腾,大自然无一处不充满玄机与奥妙,作为思考的主体,他们无疑会更关注自身,并由此推延至自然万物绵延不息的各类生命,这种充塞于天地间的鲜活生命无疑才是宇宙间最珍贵的,围绕生命的认知无疑也是最具价值的,故从《周易》即言“生生之谓易”“天地之大德曰生”,到《列子·天瑞篇》之“天地含情,万物化生。”《灵枢·本神》“天之在我者德,地之在我者气,德流气薄而生者也。”方东美先生在《生生之美》一书中言“宇宙在大家看来,并不只是一个机械物质活动的场合,而是普遍生命流行的境界,这种理论可以叫‘物有生论’,世界上没有一件东西真正是死的,一切现象里都孕藏着生机。”“宇宙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广大生机,是一个普遍弥漫的生机活力,无一刻不在发育创造,无一处不在流动贯通。” 围绕生命、生机、生息的思考,成为中华学问的主线,并构成了传统学问核心范畴的基本内容:“道”是古人思考生命起源提出的概念(《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德”是生命维系的规范与品质(《易传·系辞》“天地之大德曰生。”),“神”则是生命发生变化不可把控的力量(《荀子·天论篇》:“列星随旋,日月递炤,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中”是对生命发生之处的探究(《文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和居中央。是以木实于心,草实于荚,卵胎生于中央。”),“和”是生命发生前提状态的描述(《国语·郑语》“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仁”是生命的本性(《礼记》:“养之,长之,假之,仁也。”),“义”则是禁止对生命力的伤害(《易传·系辞》:“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等等。其实,作为中国传统学问,道、德、神、中、和、仁、义等为核心范畴,而这些核心范畴,皆是以对生命的探索为原点,以对生命的呵护与维系为指归,一切围绕生命活动展开。

  哲学是关于宇宙自然本质的思索,具有抽象性和不可验证性,而思想的生命力在于实践。《黄帝内经》以解读生命本质、维系生命健康、追求生命的最大限度延续为主旨,以生命健康与疾病防治为载体,将传统学问与哲学围绕生命展开的所有思想与理念凝练于其核心理论中,是将传统哲学思想学问落地于具体实践的典范,《黄帝内经》使这些传统哲学思想在医学实践中得以延伸与拓展。如儒家崇尚但含有玄学意味、难以落地的“天人合一”思想在《黄帝内经》中有了最具体的解读与呈现,《黄帝内经》将“天人合一”思想以人体生命在时空两个维度都与天地自然存在相通相应的一致性进行阐释,尤其是各种时间周期中,人体与自然皆存在同步性、同应性、通受性;儒家的“中和思想”在《黄帝内经》中不仅体现为“生命起于过用”的疾病观,而且具体以“和于数术,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的养生法则践行;道家的“道法自然”思想则以“五脏应四时,各有收受”的五脏应时理论以及“四气调神”“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的养生理念进行了诠释等等。

  所以,《黄帝内经》的理论与学术思想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集中体现、延伸与诠释,故唐王冰在《黄帝内经素问序》中言:“其文简,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烈,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诚可谓至道之宗,奉生之始矣。”《黄帝内经》承载并践行中国传统哲学的思想精髓。

  归真医学理论本根

  从新学问运动起,近百年中国传统学问受到了西方学问的强势侵入,西方的学问、思想、理念、思维方式,广泛渗透在中国学问意识各个领域,其具体表现有三方面:一是西方自然科学理念的全面植入,并成为学问意识的主流,即认识自然界与人类生命的泛科学化;二是中国人思维方式的日益西化趋势,诸如实证思维、逻辑思维、唯物辩证论等占据认识论的主流;三是对于中国固有学问、概念、学说的西方化诠释。这种西化诠释,在医学上尤为明显,其中包括以西医学概念、常识解读中医学术语与理论,以西方哲学思想解读中国古代哲学概念。诚然,学问是需要开放与包容的,开放得以交流,交流是学问的生命力所在,包容才可能使其更加强大。但以西方学问诠释中国传统思想与理论,并不属于学问的包容与开放,相反,由于东西方学问本根与体系的不吻合,强行诠释与植入反而会引起混乱,甚至丢弃大家自身的学问命脉。正如杨立华在《宋明理学十五讲》中所言:“学问的包容有边界,包容的底线,是不能失掉自己学问和文明的主体性,……学问主体性缺失、学问边界模糊,大家就无法发现并维护自身的固有价值,无法真正找到自己的论辩逻辑。”

  如对中医学核心哲学概念阴阳,目前学界即普遍存在曲解,由此引发中医学界对其概念定义的混乱,从而直接导致中医学理论体系内涵的模糊、解读的随意,也直接影响对中医学理论严谨性的评价。这种混乱,具体表现为3个方面:一是阴阳概念的不统一。如几家出版社出版的《中医基础理论》教材,对阴阳的定义各持一说。学苑出版社《中医基础理论》表述为:“阴阳,是对自然界相互关联的某些事物或现象对立双方的概括,并含有对立统一的内涵。”而中国中医药出版社《中医基础理论》则表述为:“阴阳,是中国古代哲学的一对范畴,是对自然界相互关联的某些事物或现象对立双方属性的概括。”高等教育出版社《中医基础理论》则言“阴阳学说认为任何事物内部,无不存在着相互对立的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的对立统一运动,是事物变化和发展的动力。阴阳,就是这两方面的概括。”就阴阳的基本指向,有“事物或现象的对立双方”,有“对立双方属性”,有“对立的两个方面”等的不同,说明各教材对阴阳所指的基本定位是不同的。二是阴阳概念的不严谨。以上教材,在解读阴阳的概念时,多将阴阳的内涵解读为唯物辩证法中的对立统一规律,但仅仅以对立统一规律解读阴阳,是无法对阴阳学说的核心内容作出全面完善说明的,如阴阳学说之重阳思想即无法用对立统一说明等等。三是阴阳概念不能自洽。按照目前学界对阴阳的通识性说明,阴阳源自古人对自然万物的观察,即发现自然界所有事物中,皆存在相反相成的两个方面,古人对这两个方面的概括,即形成了阴阳的概念。如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十三五规划教材《中医学基础》:“阴阳是古人在大量观察、分析自然现象的基础上,被抽象出来的泛指一切相互关联着的事物或现象,及某些事物或现象所存在着的相对属性。……阴阳对立双方交感、互用、消长、转化。”按照以上表述,如果阴阳是从自然万物中抽提而来,阴阳普遍存在于所有事物,则阴阳学说的基本内容,应适用于具有阴阳定位和关系的所有对象,但事实是存在障碍的,如阴阳的消长、阴阳的转化关系,在水火之间、雌雄男女之间,皆是无法成立的等等。

  反观《黄帝内经》阴阳理论,可以发现,阴阳的概念,并非源自对自然界所有事物的观察;阴阳的内涵也并不仅仅限于对立统一规律,而是存在体、性、用三个层面的涵义。首先,关于阴阳的起源,《黄帝内经》效法《周易》,以天地二气作为宇宙万物的起源,因此,其对阴阳的所有认识,皆是源自对天地二气的抽象与总结。其次,就阴阳的三层内涵,所谓“体”,即阴阳具有实体性概念,这一实体,即是天地二气,也是本体论的涵义。天地阴阳二气交感互化,形成自然万物,包括人体生命,此即《素问·六微旨大论》所谓“天气下降,气交于地,地气上升,气腾于天。故高下相召,升降相因而变作。”所谓“性”,即是阴阳之理,包括阴阳的属性、功能、关系与规律,而这些内容,皆是对天地的属性、功能、分布、相互关系的总结与抽提。《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整篇的表述模式和基本内容,即是“天地——阴阳——人体应用”,而阴阳学说的所有内容,包括阴阳的属性、阴阳的分布、阴阳的功能,以及阴阳的相互关系也只有在天地阴阳二气中才成立。所谓“用”,即阴阳学说的应用,是阴阳作为一种思维模式被广泛应用于对自然万物和人体的认识,阴阳的思维模式包括二分阴阳、四分阴阳、三阴三阳等。在作为思维模式划分、标定的事物中,被标定阴阳的事物,一般是拥有阴阳某一方面的属性即可以归类,但阴阳之间的关系常常是无法完整呈现的。因此,目前以对立统一解读的阴阳,远远无法完整呈现阴阳的内涵,只有全面解析《黄帝内经》阴阳理论,才能准确把握阴阳的基本概念与内涵。

  创新发展医学理论

  《黄帝内经》构建起了体系化的医学理论,为医学经验的传承与发展建立了重要的载体,但这一体系,亦同时受到很多人的质疑,认为这个体系是不具有开放性的、僵化而机械的理论,这就丧失了科学创新的空间。

  如果对《黄帝内经》理论进行分解,大家可以分为事实性的经验,与说明事实的理论两部分,而这两部分,其实皆具有无限的科研与创新的空间。临床经验事实是现象,如何用现代科学解读这些临床现象,以及之前以说明现象为目的呈现的理论性内容,即理论部分是否科学与合理,皆可以成为科研创新的命题,这些命题,都可以带领大家进行科学探索。目前不断呈现的重大医学研究成果,其实都在给予大家这种研究的信心与希翼。如美国科学家杰弗理·霍尔2017因揭示昼夜的生理机制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而“天人合一”正是《黄帝内经》的核心思想,这一思想揭示的就是包括日夜节律、四季节律、年周期等在内的生命周期规律;美国西奈山医学中心尼尔·泰森于2018年3月在《Nature》杂志上报告发现人体内充满液体的新组织—间质组织,并将之归为一个完整的器官,认为间质组织起到输布与均衡人体体液的作用。这一发现一经报道,即在中医界引起哗然,因为对这种间质组织的形态、功能的描述,恰恰与《内经》六腑之一“三焦”的概念吻合。近两年在国内针灸界备受关注的“浮针疗法”,系南京中医药大学符中华创立,因其临床疗效卓著传播迅猛,而浮针所依据的理论恰恰就是《黄帝内经》中搁置已久、一直缺乏深入解析的经筋理论。浮针在躯体尤其是四肢肌肉处取穴,以肌肉硬结处为取穴点,以治疗肢体疼痛类病症最为擅长。而龙伯坚《黄帝内经集解·经筋篇》在说明经筋时即言:“经筋联缀百骸,故循络全身,各有定位,虽经筋所行之部,多与经脉相同,然其所结所盛之处,则惟四肢溪谷之间为最,以筋会于结也。”无疑,浮针理论恰恰就是备受研究者冷落的经筋理论的应用。

  其它在近年中医界影响较大的一些学说,如吴以岭的络病理论,实则是源自《黄帝内经》长寿理论中对气血营卫循行的重视;火神派的崛起则是源自《黄帝内经》重阳思想;龙砂医学以运气理论为引导,将运气理论应用于临床,取得了很大成就等等。因此,《黄帝内经》有太多的生命现象与临床事实值得大家用科学的手段去挖掘、去阐释,这些皆会为大家的科学研究提供广大的空间。

  激活临床治疗思路

  《黄帝内经》基于古代先民丰富的医疗常识、又用哲学思想进行规范、升华建构形成的理论体系,因此,《黄帝内经》理论具有两种最基本的品质:哲学性和实践性。《黄帝内经》拥有丰厚的临床常识,不仅其中300余种病症的名称、病因、病机、治疗常识源自临床,而且散在各理论篇章中的内容,也是其临床常识与经验的体现,因此,其对临床有无限的引导价值。

  作为疾病认识部分的内容,如病因、病机、病症部分,可以直接应用于临床,发挥引导作用,如《素问·痿论》“治痿独取阳明”的理论,强调脾胃在“痿证”治疗中的重要性,在临床上,不仅可以将其应用于肢体痿废无力的重症肌无力、进行性肌萎缩等病症,而且亦可以拓展至萎缩性胃炎、萎缩性鼻炎、干燥综合征等具有肌肉、腺体萎缩性的所有疾病,临床治疗这些疾病从脾胃着手,虚则补益脾胃之气,实则清阳明之热,皆有桴鼓之效。

  而作为哲学规范后的理论,同样对临床有极大引导作用,如阴阳思想中包含的重阳思想,五行思想中的重土思想,皆对临床引导价值无限,等等。

  目前《黄帝内经》研究领域,针对《黄帝内经》理论应用于临床的研究是所有研究中最丰富的,也是最容易挖掘的内容。

  朱熹《观书有感》言“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黄帝内经》作为中医学第一经典,不仅仅是中医药的根基与渊薮,更是中国传统学问的缩影,挖掘《黄帝内经》医学思想与学问,不仅对发展中医药理论是重要的,对弘扬中国传统学问精粹,同样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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